站在春天中間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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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辦公室坐久了,有時會忘記外面早已是春天。 四面素白,頭頂長明,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水霧,樓下的會議室里,一場場會議接連不斷。我埋首于屏幕與紙張之間,偶爾抬頭,望見遠處山脊泛起的新綠,心里暗暗盼著:等天晴了,一定要出去走走。 好像聽到了我心的呼喊,連日陰雨終于散去,陽光在這個清明掙脫云層,潑潑灑灑落滿山間。我走出項目營地,沿著山路緩步上行,腳步越走越輕,仿佛要把這二十多天積攢的潮濕與沉悶一并甩在身后。走著走著,便真真切切地站到了春天中間。 此刻,陽光不再是隔窗觀望的過客,而是徑直撲在臉頰與后背,暖融融、癢酥酥的,像無數(shù)輕柔的小手輕輕撫過。山風(fēng)穿林而來,青草抽芽散發(fā)清甜,還有不知名的野花一簇一簇地盛開。這是春天獨有的氣息,干凈、蓬勃,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量,在不動聲色間,讓萬物悄悄更新、漸漸生長。 看著這滿山向上的生機,我忽而又想到腳下這座大山的深處。 在福壽山的地下,在我常拿著相機采訪和記錄的隧洞里,他們怎么感受春天? 那里沒有日光,沒有春風(fēng),只有堅硬的巖石、厚重的TBM刀盤和持續(xù)不斷的機器轟鳴。一線的建設(shè)者從地下數(shù)百米深處向上,一階一階地攀爬,一寸一寸地前進。他們臉上的塵土被汗水沖出淺淺的痕跡,像大地上穿行的路痕;頭頂?shù)募t色安全帽,如同黑暗洞穴里最艷麗堅韌的花。某種意義上,這也是一場同樣熱烈的生長。他們在幽暗之中默默耕耘,讓這兩條長長的斜井一天天拔節(jié)而起,如同山間春筍一般,一節(jié)一節(jié),向上生長。 我繼續(xù)向上走,視野便愈發(fā)開闊。回望山腰,營地板房散落在山坳,藍色屋頂在陽光下格外醒目;遠處群山層巒疊嶂,一直伸向天的另一邊。我在這座山上已近一年,初來時總念著城市的霓虹與熱鬧,守著山野里這份偏僻清寂,連快遞都要多等幾日。如今卻漸漸讀懂了山的語言。我站在春天中間,站在福壽山的山脊上,也變成了一株新生的草木。根扎進泥土,枝葉向著天空,每個細胞都在汲取光與露。過去一年的成長與收獲,還有那些疲憊與焦慮,都被春風(fēng)輕輕吹散。我不再是隔窗遙望春天的旁觀者,而是成了春天的一部分,和草木、和大山、和地下的建設(shè)者們一起,樸素、堅韌地向上生長。 春天屬于宏偉遼闊的山野,屬于破土而出的草木,更屬于在黑暗中開路的人。甚至可以說,他們才是福壽山之春里最堅韌的花:在最艱苦處扎根,在最幽暗處綻放,以最樸素的姿態(tài),開出最有力量的模樣。每一鍬落下,都是為春天添色;每一米進尺,都是向“春天”更近一步。 陽光肆意,光線潑灑下來,為群山鍍上一層金邊。我往回走,回到辦公室,回到文檔與消息之中。春天為我拍下的那張相片,已藏在心間。無論何時翻開,都有今日的暖陽、今日的清風(fēng)和那些如繁花般在地下盛開的建設(shè)者。 站在春天中間,便是站在希望中間。 縱使日?,嵥樾量?,世事偶有堅硬,春風(fēng)一吹,人便如草木般重新抽芽,滿血復(fù)活。這座大山教會我的,不只是如何與孤獨共處,更是如何在平凡日子里活成春天的樣子:扎根大地,默默向上,無論是否有人看見,都認真生長、熱烈綻放。 新的光,新的葉,我們都是春天新長出的人。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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